
贾冰在《岁月有情时》里饰演的丁师傅,最让观众破防的不是他炉火纯青的车工手艺,而是他在全厂职工大会上,主动站出来申请第一批下岗的那个瞬间。这个瞬间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,没有哭天抢地的不舍,只有他攥得发白的指节,和一句掷地有声的“我是老党员,我先下”。

这个瞬间让我想起了当年黄宏在春晚上的小品:“我不下岗谁下岗!” 但是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,甚至有点悲凉。这部剧的故事,扎根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东北老工业基地,正是国企改制浪潮席卷全国的关键节点。无数和丁师傅一样的产业工人,在一夜之间,要面对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铁饭碗,随时可能被打碎的现实。丁师傅这个人物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。他有老工人固有的执拗,认死理,看不惯偷奸耍滑的行为,遇到违反车间规矩的事,哪怕是厂领导来了,他也敢当面拍桌子叫板。

他也有普通人的私心,会因为徒弟抢了自己的先进名额暗自较劲,会在老婆抱怨家里开销大的时候,闷头坐在一边不说话。他更有自己的软肋,见不得身边的工友受委屈,见不得年轻人刚进厂子就没了活路,见不得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车间,就这么散了。丁师傅明明可以靠着自己的高级技工职称,还有三十多年的工龄,稳稳留在厂里,熬到退休安享晚年,他为什么非要主动跳出来,接下这个没人愿意接的摊子?因为他是丁师傅你好他有一个徒弟。他带了三年的徒弟,父母双亡,刚娶了媳妇,家里还有生病的丈母娘要养,全靠着厂里这份工资过日子。

丁师傅心里清楚,要是徒弟下了岗,这个家就彻底塌了。他嘴上天天骂徒弟笨,骂徒弟干活毛手毛脚,可背地里,早就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技术笔记,一字一句抄了副本塞给徒弟。他跟徒弟说,手艺是立身之本,不管到了什么时候,有一手绝活儿,就饿不死。在当年的东北老工业基地,像丁师傅这样的老工人,从来都不是个例。他们把厂子当成家,把工友当成家人,把手里的手艺,当成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
他们信奉的道理很简单,做人要讲良心,做事要守规矩,不能光顾着自己过好日子,不管身边人的死活。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,在时代的变化里,却越来越少有人愿意遵守。当我们今天回头看那段历史,到底该用什么样的眼光,去看待这些主动牺牲的普通人?

我们是该说他们傻,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,非要给自己找罪受,还是该说他们可敬,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,还能守住心里的那点道义?丁师傅这个人物之所以能立得住,能让观众共情,就是因为贾冰没有把他演成一个符号化的劳模。他演出了这个人物的烟火气,演出了他的挣扎,他的无奈,他的柔软,还有他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担当。他下岗之后,没有怨天尤人,没有自暴自弃,推着小车在街边修自行车,照样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。遇到以前的工友有困难,他还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,哪怕自己手里的钱刚够交房租。我们总说岁月有情,可岁月到底有情在哪里?岁月的有情,从来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好运,而是一个个像丁师傅这样的普通人,在艰难的日子里,互相搭把手,互相撑着,熬出来的暖意。

这部剧没有给丁师傅安排一个一夜暴富的爽文结局,也没有给他镀上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金身。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工人,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用自己的一辈子,守住了做人的底线和良心。

在今天这个凡事都要算性价比,凡事都要讲回报的时代,我们再看丁师傅这个人物,或许能明白,人这一辈子,最值钱的从来都不是手里的铁饭碗,而是心里的那杆秤。那杆秤,称的是良心,量的是道义,撑的是一个人活在世上的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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